看手术室自拍,何须抢占道德制高点

  西安凤城医院手术室自拍事件再添新波澜。12月24日,据《人民日报》报道,照片中的手术病人白文海在接受采访时直言:“医生们拍照我知道,也同意了”,并对网络上的质疑声音感到疑惑和不解,“医生辛苦那么久保住了我的腿,想不通为啥大家要批评他们?”

  民间舆论场:一天内风向急转弯

  白文海的疑问源自民间舆论场的初始反应。

  20日,新浪微博网友@当维美不再唯美从微信朋友圈转发了手术室自拍的图文。该微博引起了陕西广播电视台的关注,经过该台节目《都市快报》的官微和电视的传播,事件迅速发酵,并在翌日抢占了各大媒体官微和门户网站的头条,令其从私领域范畴,快速上升成为全国性的公众话题。@头条新闻的相关微博更累计带来过百万的评论和转发量。

  而网友的言论也几乎是一面倒的谴责医生。“没医德”、“不尊重病人”、“轻视生命”、“任性妄为”、“垃圾医生”等负面词语甚至脏话成为了高频热词。此外,根据凤凰网所作的调查,当天选择“理解医生自拍行为”的网友占比不足15%。

  但这铺天盖地的谴责声音却在一天后迅速来了一个急转弯。21日晚,西安市卫生局对事件的处理进行了公报,涉事医院被处以多项行政处罚,其中包括对常务副院长记过处分、留职察看一年,分管副院长免职,扣除合照人员的奖金等决定。

  正是这个处罚决定让同情受罚的医护人员、谴责西安市卫生局的管理粗暴等声音迅速占据上风。“手术成功了,拍个照无可厚非”、“处罚重了,简单粗暴,没有人味儿”等观点此起彼伏。有熟悉医护行业的网友贴出了国外手术室的情况,解释“手术成功之后庆祝喜悦的自拍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”。也有网友将矛头指向陕西广播电视台,认为该台在没有充分了解实情的前提下就发布“意图恶意引导舆论”的新闻,蛊惑人心。

  而一系列网络调查的数据也认证了舆论风向的急速转变。22日,@人民日报在新浪发起的一项题为“医生手术完成后在手术台自拍,你怎么看?”调查中看到,“你怎么看待医生手术完成后自拍行为?”60%的网友选择了“可以理解”。“你觉得处罚合理吗?”61%的网友选择了“不合理”。@今日微博头条在23日所发起的调查“医生手术台自拍你怎么看?”更是一面倒,截至发稿时,高达87.5%的网友选择了“医生很辛苦,可以理解当时心情,应谅解”这一选项。

  与此同时,KCIS对新浪微博网友的具体情绪进行了监控,发现:

新浪微博网友关于手术室自拍风波的情绪态度变化

图1:12月20日——24日12:00新浪微博网友关于手术室自拍风波的情绪态度变化

  从图1可以看出,网友从12月21日开始高度关注事件,情绪的分化也逐渐明朗。23日达到高峰,随后出现拐点,除了问题解决希望度外,持有其他三种情绪的人群数量开始降低。希望度从21日开始,呈逐日下降的趋势,问题解决期望度则相反。而网友的悲观情绪一直没有明显的改善。

 新浪微博网友关于手术室自拍风波的具体情绪态度

图2:12月20日——24日12:00新浪微博网友关于手术室自拍风波的具体情绪态度

  而从图2得知,超过四成的网友对事件感到悲观,先是觉得医生的操守与道德出现问题,后来也有大量网友认为主管部门的惩罚力度过大,认为事件难以朝着多赢的方向发展。对事件能圆满解决感到乐观的网友占比仅9%。17.95%的网友对处理过程和结果感到不满,但也希望在各方的努力下,类似的医患争议会尽量避免重现。也有约三成的网友已经对类似的医患争议见怪不怪,感到麻木。

  媒体:呼吁从技术、客观的角度看待问题

  手术室自拍事件迅速发酵后也引起了传统媒体的高度关注。它们纷纷利用各自的影响力,呼吁网友冷静分析,理性看待事件。

  《南方都市报》连续在22日和23日两天发布社论,为事件降温的同时,更呼吁切勿随便将个案上升为医患冲突的普遍现象。22日,社论《手术台自拍风波,需回归技术性分析》认为,医生们看似轻佻的举动,的确“激怒了一些已经从内心丧失对医护人员信任的人群”,所以更需要公知媒体和大V们在报道和传播事件时,“有必要回归技术性的分析”,让那些“看似义愤填膺的抨击”,与专业性的意见进行糅合。23日,《手术台自拍该处罚,但须讲明违规之处》则进一步指明“手术台旁的自拍行为既不要定性成医德丧失的标本,也不要简单视作医护们手术喜获成功后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激动行为”,既没有偏袒医生的过失,也呼吁相关部门严肃处理的同时,尽早向公众阐明处罚的理由和依据。

  《新京报》则劝告大众《围观“手术室自拍”先别预设立场》。文章指出,预设立场下的事实判断,不仅“无助于缓解医患矛盾”,也必然“让理性宽容的舆论空间日渐逼仄”。因此,公众需要“克制固有认知下的情绪”的同时,更要回归问题的根源,寻求“重建医患信任”才是治本之策。

  中青网评论员田中原也表示《何必过度解读手术室自拍》。他认为,过度解读事件的细节,不仅无助于问题的解决,“还有可能引发新的问题和冲突”。还不如把更多的精力用在思考“如何从机制上规范医生的从业规范”,如何更好地维护患者的隐私,治愈疾病,更有意义!

  央视名嘴白岩松一针见血地指出涉事医生的拍照行为源于“情商不高”,没有顾及病人的感受和外界的情绪,拍下了这些照片。同时,他也希望更多的医生去思考,吸取这次的教训。最后,他更表示卫生部门和医院的处理“过于简单”,如果“先做要更好的沟通工作和道歉,社会的沟通以及宽容度会不会更高呢?”

  当事医生:医生也是人,边看网友评论边流泪

  面对各大舆论场的众声喧哗,除了当时手术台上的白文海,事件的另一主角涉事医生们又是持什么样的态度?

  多位照片当事者接受了《北京青年报》记者的采访,他们还原了事发当时手术室里两种情绪交汇的情景——一方面是“历时7小时大手术成功后的如释重负”,另一方面则是“对服役10年的老手术室惜别之情”。风波的主角之一、西安凤城医院手足显微外科主任郑晓菊承认,这是“非常朴素、非常简单的一个想法”,更坦言“医生也不是神,是人啊,也有感情啊”。

  而根据《华商报》透露,郑晓菊在照片引爆舆论场后“彻夜难眠”,边看网友评论边流泪。此外,她更表示,在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反思的同时,也希望“社会能够多理解一些医生这个职业”。

涉事医生的自拍照片

图3:涉事医生的合照

  正如新浪资深博主@风雨同舟所言,这次手术室自拍风波是在“错误的时间、错误的地点,自导自演的一起反面教材”。但即便如此,我们真的有权力站在道德高地、挥舞道德大棒去进行价值观的审判吗?或许,这样只会适得其反,不仅无助于事件的解决,还会误伤他人、激化矛盾,更可能获得“乱贴标签”的骂名。

kcis